为什么足球被称为世界第一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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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足球被称为世界第一运动?

图片:PublicDomainPictures / CC0

宋宁世,同意,到奥运会去偷!

对于足球为何会是世界第一这个问题,理由当然不胜枚举,不过,如果只是单纯说 X 具有优点 A、优点 B、优点 C……这样的说服力似乎并不强。能够做到第一,显然不仅只是具有某某优点,而且必须具有其他人所没有的优点。这里我们用数据来说话,专门讨论一个很重要、也是经常被人提起的因素。

在体育运动中,足球是极为稀少的,即便在最高水平的竞技中,也不需要对运动员的身材进行特化改造的运动。换言之,足球是一项真正为大众设计的运动。

现代竞技体育,尤其是职业体育,本质上是一个具有「自然选择」色彩的残酷博弈。也就是说,只要运动的规则没有限制,比如格斗、举重项目中明确要求参赛者必须按照体重来划分对抗等级,那么,身高、体重、年龄这三个人体自身的变量,就势必会在大量的竞技对抗中,经过无数次胜负博弈,趋向于一个稳定的纳什均衡点

那么,在实际的竞技中,对于同样的位置,在技术能力完全相同的前提下,如果身高 190cm 对于身高 180cm,体重 100kg 对于体重 80kg,年龄 25 岁对于年龄 35 岁等,能够产生绝对的优势,在以胜利为导向的竞技体育中,这样的优势几乎必定会转化为「自然选择」,最终只留下拥有最「合理」身材的选手。

我们以田径里的两个项目来举例说明。第一是跳高,早期使用剪式技术的时代,跳高的成绩与运动员自身身高相差不多,此时,运动员的身材还不需要特别塑造,但随着美国选手 Dick Fosbury 引领的背越式技术革命,高重心在背越式技术中起到了决定性作用,于是,今天的奥运会跳高选手里,男子身高一律 190~200cm,女子身高一律 180~190cm,趋于跳高竞技必须具备的身材标准。第二是铅球、链球这种重投掷,体重对于重投掷的稳定性与投掷力量具有压倒性的优势,于是,职业的铅球、链球选手,男子体重 120+kg,女子体重 90+kg,也就成为了唯一真理。

然而,对于一般大众而言,成年男性的平均身高区间是 165cm~180cm,成年女性则大致在 155cm~165cm。至于体重,成年男性的体重区间大致在 60kg~80kg,成年女性则是 45kg~65kg。可见,跳高、铅球等运动的竞技实践博弈,导致从事者的身材经过了「自然选择」,偏离了大众的正常指标。

可是,在体育运动中,我们的确很难实现一种在经历了残酷的竞技博弈后,仍然能够对从事者的身材「友好」的设计。首先,一切以上半身动作为核心的运动,都会几乎不可避免地陷入身高博弈中。篮球里无论后卫还是中锋,身高更高的优势就是更大,于是,在触及均衡点(比如后卫超过 2 米会削弱运球灵活性)之前,运动员的身高都必须要往均衡点靠拢。同样,排球里高的一方在网上对抗中肯定要碾压矮的一方,于是除了自由人,排球运动员的身材也都向男子 2 米,女子 1.9 米靠拢。甚至即便对于网球、棒球、手球等,不像篮排一样双方直接面对面拼身高的运动,只要具有上半身延展或弹跳的属性,比如网球的发球,棒球的外野接球和拦截,手球的跳跃射门等,那么,运动员的平均身高也都会超出大众区间。以网球为例,男子四大天王身高都超出 180cm,大满贯选手里低于 1.8 米的极为少见。

然后,一切以接触或冲撞性对抗为核心的运动,也都会不可避免地产生体重博弈,包括一切形式的橄榄球和冰球等。而且相比于身高,体重优势带来的更是绝望般的碾压感。这类运动通常会被称为「full-contact sports」,最显著的特征就是一旦双方身体条件不对等,比赛结果就是 rugby 里 100 比 0,冰球里几十比零之类的比分。所以,这类运动不但要求你有 90+ 乃至 100+kg 的体重,而且必须是能承受实打实对抗冲撞的硬肌肉,这更是一般人根本无法企及的。而身材特化到最极端的 NFL 防守位置,没有个 140kg 级的体重压根没法混(因为你要把眼前一个 100kg 全速冲刺的壮汉连根撂倒),这量级都是两个成年男子叠一起了。

而且,不只是团队运动,很多个人运动都会存在某种身材上的优势区间,比如游泳、击剑、赛艇等运动中高身高明显占优(高身高能够获得更大臂展),射击、举重、乒乓球等运动则是低身高占优,而自行车、长跑等耐力运动则要求低体重(低体重 / 身高比),以尽可能减少阻力。在整个体育领域,要么是整体偏离正常身材(特化),要么是所有人趋同于某种特定身材(窄化),总之,在竞技体育的博弈下,身材这种硬指标是很难不被「自然选择」的。

现在我们来看足球,这里就不放文字了,直接上图:

这是一份对各大体育运动中运动员平均身高、体重、年龄三者,按场上位置划分的统计图。横坐标是体重(每大格 20 磅=9kg,范围 120 磅~320 磅=55kg~145kg),纵坐标是身高(每大格 2 英寸=5cm,范围 157cm~213cm)。图中用红框标出了前文所示的成年男性的平均身高、体重区间,另外由于美国严重的肥胖问题,图中「Average American」那个点的体重数值偏高(都 88kg 了)。

此处不言自明,只有职业足球运动员(MLS)的身材(当然守门员除外)是能够落在男性大众的平均区间之内的(身高 1.78~1.83m,体重 73~81kg),而且从后卫、中场到前锋,足球选手在身材上的选择区间与经过充分健身锻炼的大众身材高度契合。实际的统计数据也证明了这一点,比如,全世界 95% 的男性人口的身高和体重,都处于职业足球运动员身材的统计区间内。另一方面,对青少年足球选手的统计发现:各年龄段职业足球选手的身高分布也正好与整体人口的分布契合[1]

所以,对于一个从事足球运动普通人,他可以把一切精力到放到足球本身,不需要为了适配高水平的竞争对抗而刻意地塑造特殊的身材,也不会因为无法塑造身材而被残酷的「自然选择」淘汰。这种从底层设计上产生的优势,正是足球运动在世界范围内横扫业余到职业,从普遍性的大众参与,到最高水平的职业竞赛,都能傲视一切运动的立足之本。

从数据出发,我们不妨再回过头来看看——足球这项运动的底层设计究竟精妙在何处?

首先,一切技术动作的核心是人体最下端的器官——脚,并且不允许使用手掌和手臂,这一点直接抹消了靠堆身高获得的一切优势。但另一方面,又允许使用人体最上端的器官——头,这使得适当的高身高同样可以获得合适的生态位,不至于所有人一股脑往地面发展(像乒乓球就存在高个吃亏的问题)。

其次,丰富的位置选择,使得适应不同对抗强度的选手都能找到自己的生态位。身体对抗强的人可以选择中卫、中锋,身体对抗相对弱的也可以选择前腰、边锋,使得体重在足球运动中不会产生绝对的优势(从上图里可以看到,足球对于体重优势的控制堪称完美)。

最后,相比于「世界第一运动」,我更喜欢足球运动在世界上用得更多的宣传语——

The Beautiful Game.

通过本文的数据和分析,你应该更能够看到这两句口号之间的紧密联系。让足球立于体育世界之巅的原因中,一定会有一条是——一种充满了多样性、协调与平衡的美感,真正从大众出发的「体育」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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