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紫禁城会那么「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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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紫禁城会那么「矮」?

图片:gwons / CC0

张加,答非所问专业户

勿以高度论「英雄」

现在似乎很多人喜欢非吹及黑。答主想,如果有上帝视角,是不是会看得清楚一点。于是找来人类历史上的一些建筑,放在一起做了大概比较。

部分历史建筑高度比例(无准确记载建筑采用中间值)

那么,如果只论高度,直到现代技术应用,公元前 2000 多年前的金字塔依然是最牛的建筑之一。也难怪到现在有关金字塔的建造还有这么多未解之谜,成了很多科技倒退论,外星人论的谈资。但是实际上,技术是发展的,至少现代人建一个金字塔不成问题,不仅如此,建一栋和金字塔一样高的垂直楼房也算是依稀平常的事,而这个,古埃及人和古外星人都没做到。但是现代人为什么不建金字塔了呢?其中道理大家可能都懂。

所以,人们在参观万神庙的时候,惊叹的是巨大的穹顶,精巧的结构,而登黄鹤楼远眺时,是巧妙的梁柱榫卯,甚至是雕梁画栋的工艺(此处有误,请参见注 1)。各个文化,甚至各个历史阶段里人们对建筑风格的追求并不会完全一样。所以很奇怪总有些人觉得中国的古建筑弱爆了,而另一些人觉得中国的古建筑可以碾压世界上其他古建筑,貌似都过了。

除了建筑工艺,对环境和功能的考虑,也是建筑外形尺寸设计不可忽视的因素。比如中世纪的古城堡,其外形本身是所处的自然环境和功能需求有关,而和平年代的庄园建筑肯定会有所区别。答主老家很多人觉得老家古城的城门比天安门雄壮,其实那个城门的尺寸比天安门城楼小很多,但是由于建筑比例,地形地势的缘故,这种凭感觉的说法也算有依据。

另外,如果要谈建筑的发展史,不得不谈是每个时代政治和经济水平。就像未来有人可能会问,为什么 20 世纪的超高层建筑大都出现美国,这本身有综合的历史原因。

技能树

试想你在玩一个策略游戏,开局主城处在一大片沙漠石领地域,结果点的科技树的时候,你选择木建筑,航海造船,水力磨坊之类的为发展方向,那么一定是和自己过不去。因地制宜这种事,不管是一个民族还是一个游戏,都是一样的。

建筑科技技能树

居住在中国的史前人类,无论是北方还是南方,一开始就点开了木建筑的技能树。经过几千年的历史发展,也不可能在突然哪天心血来潮点开另一条独立的科技树。能洗点的人,不是开挂就是人民币玩家啊。

木建筑有优势当然也有缺点,比如耐久和防火。传说中的永宁寺塔,如今只剩下基础的遗址,但是人家的圣索菲亚大教堂修修补补,依然健在。再比如传说中武则天时期修建的「天堂」,民间传说更是被她的前男宠一把火烧了。

复原的「天堂」

也因为如此,中国现存的古建筑,大多是明清时候的。而大家现在看到的紫禁城,绝大多数建筑都是李自成烧毁后在清朝重建的。

再比如说承重能力,木头比石头抗压差,然而抗弯性能却要好上不少。古希腊建筑中的石梁限制了柱子的间距,到古罗马时的拱券,从技术上来说无非是为了达到更大的柱间距。而拱券和穹顶都需要很厚的墙柱抵抗其水平方向推力,所以很多欧洲古建筑体量都很大,相比较而言,中国的楼阁显得要「轻盈」得多。

当然,技能的 get 也有偶然的因素。比如擅长用石拱建筑的罗马人发明了木桁架桥,而一直专注木结构建筑的中国人却用石拱修桥。在几千年的历史长河里,可谓是没有绝对的事情。

为什么紫禁城矮

扯了那么远,有人会觉得根本是答不对题,不过答主是习惯性跑偏,不要介意。

拿紫禁城和日本战国时期城堡来比较,首先从功能上来说是有所不同的。丰城秀吉在建造大阪城的时候,除了居所功能,这里更是一座防御要塞,这可能跟日本当时的攻城战法有关。大阪城天守阁建在填建的山顶上,而建筑本身高 58 米,看起来当然雄壮得多(注 2)。

大阪城模型

相对来说,作为皇帝居所的紫禁城,规模要大得多,不可能紧缩在一个高台上。而整个北京城的防御,分为外城防御,内城防御,皇城防御,最后才是紫禁城防御。所以要看北京城的防御,得去看德胜门、安定门、永定门等这些城门,特别是原来配有箭楼和翁城的样子。当然,这些城门比起天守阁来,还是要矮上一个头,毕竟防御思路不一样。更不要说紫禁城,其最主要的功能还是提供皇家居住和行政的场所。

而对于俄罗斯的克里姆林宫,首先要说的是,俄国是一个东正教国家,皇权和教权结合紧密,所以在克里姆林宫的建筑中,有四座大教堂,十九座塔楼,其中伊凡大帝钟楼高达 81 米。当然,就算是拿克里姆林宫主要建筑和紫禁城的宫殿和门楼比较,它们还是要高上不少,这也是由于其中一些建筑建造时,西方的建筑工艺已经开始发展变化,和古典建筑和文艺复兴建筑都有所不同。

克里姆林宫鸟瞰

除了功能上有所不同,答主其实也一度怀疑清朝时有一些建筑技艺失传,以致很多紫禁城的宫殿都是在明朝的基础上「降规格」重建,但是回头一看乾隆爷在承德修的普陀宗乘之庙,慈禧在颐和园修的佛香阁,又觉得不尽然。

但是不得不承认的是,宋元以后,中国建筑的结构形式到达顶峰,继而主要朝着对建筑装饰风格的精细化方向发展。而在欧洲文艺复兴时期,建筑师开始反思以宗教为主的哥特式建筑,宣称回归古典主义,其实却采用一些新的建筑技术和材料。而之后的洛可可建筑虽说重点放在了装饰上,但此时的建筑结构和古典建筑也有本质的不同,而且很多装饰构件开始采用新材料,比如铸铁、铜甚至是胶合板。到工业革命时期,新型的建筑材料得以在结构中运用,真正开始了建筑的革命。

举例来说,1786 年由 Victor Louis 设计的巴黎法兰西剧院(法国喜剧院),首次采用了铁结构屋顶,引领了当时建筑界的风潮(注 3)。随着新材料和新技术的运用,西方的建筑技术发展开始把中国甩到后面,是远远的那种。换句话说,此时腐朽的封建主义中国确实没有多余的技能点了。

法国喜剧院(1786)
英国第一座铁桥 (1779)
布鲁塞尔圣休伯特廊,铁构件和玻璃的结合运用(1847)

注:

1. 黄鹤楼初建于三国时期,历史上经过多次翻修重建,现在看到的建筑由于旧址被长江大桥工程占用而改址重建,1985 落成。改建后的高度比旧楼高近 20 米,所以在第一幅图里的高度是不准确的,惊叹一说也不准确。

2. 天守阁在明治时期重建,采用了新的结构形式,也并未完全恢复原貌。在二战中作为兵工厂的大阪城被轰炸损毁,于 1997 年重新修复。

3. 1786 年由 Victor Louis 设计建成的 Théatre-Fran?ais,或称作 Comédie-Fran?aise (1799 年搬入)。refer to "Space, Time and Architecture: The Growth of a New Tradition" (14th printing), Page 175, and "Architecture and Construction in Steel" (1st edition), Page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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